
北宋宣和年间,河北一路局势动荡,官军与梁山好汉时战时和,地方军镇的督监成了关键人物。就在这样一个背景里,一个名头并不响亮的兵马督监闻达,却接连在战场上压住了梁山几位出手不凡的好汉,这一点,往往被人忽略了。
翻开《水浒传》,鲁智深倒拔垂杨柳、武松景阳冈打虎,这些桥段耳熟能详。可提起闻达,多数读者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隐约记得在大名府、兖州、沂州几场厮杀里,好像曾有这么一位“银枪督监”在阵前往来冲突。等再留心一看,才发现他居然先后打败过索超、史进、花荣、李逵、吕方、郭盛这些梁山好手。
有意思的是,这样一位能在前几战中屡占上风的地方军官,最终却折在鲁智深与武松联手之下。明明实力不弱,为何一到鲁智深、武松,就撑不住了?要弄清这个问题,得把闻达所处的时代、他的出身、几场关键战役的来龙去脉,一件件捋清楚。
一、兵马督监闻达:并不起眼的“硬茬子”
北宋中后期,国家制度日趋繁琐,地方武职名称繁多,其中“兵马都监”“兵马督监”一类官职,看似不入高层,却经常握有实权。说好听一点,是一方军政骨干;说直白一点,就是带兵打仗、维持治安的地方主心骨。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,多半不是只会在演武场上耍两下花枪的草包。
书中交代,闻达早年曾在京营效力,跟随名将种师道一同出征。种师道在北宋名将之列,治军严整,勇而有谋,能在这种军伍里熬出头,人和枪都得过硬。闻达在军中历练多年,熟悉阵法调度,又常年上阵厮杀,武艺不是单靠花架子练起来的,而是在真刀真枪里“熬”出来的。
他到了大名府任兵马督监之后,主要职责是训练地方兵、稳定城防。日常里似乎并不张扬,既不似“豹子头”林冲那样名满教场,也不像“美髯公”朱仝那般在地方上声名在外。可惜的是,安稳日子多了,容易让人忽视这种沉稳角色的分量。
从零碎细节看,闻达个人的武功路数以长枪、马战见长,兼通弓箭。一手银枪,在马上左右开弓的本事,说明他身手敏捷、协调性极强,腰腿力量很足。在冷兵器时代,这一类人往往是冲锋陷阵的尖刀人物,不挂个“都头”,也得是偏将一流。
不得不说,《水浒传》里很多地方官将要么粗鲁莽撞,要么贪生怕死,闻达算是少有的“正经军官形象”。他为人谨慎,不轻易逞强,也很少主动挑衅梁山好汉。每逢梁山人马逼近,他多是先观察局势,再选择是否出战,这种性格,和动不动就“单挑”的梁山好汉截然不同。偏偏也正是这种稳慎,让他在几场交锋中,先占了便宜。
二、大名府、兖州几场硬仗:闻达不是“水货”
说闻达厉害,并不是空口夸赞,而是得看他在战场上做过什么。大名府一战,是第一次成规模地展现出他的真实实力。
大名府劫法场,梁山人马以救史进、鲁智深为名,强攻城池,声势不小。面对来势汹汹的梁山军,城中文官多半心里没底,此时能顶上前的,也就只能指望这些地方军职。闻达在这一仗中有几处表现,值得细看。
梁山索超人称“急先锋”,使一把大斧,猛、急、拼命,擅长强攻。他在战场上冲锋时,往往不太在意防守,靠的就是一股不要命的气势。闻达对上这种对手,并没有硬碰硬,而是通过“回马枪”这一类机动招数,利用对方冲势过猛、身形一时难以回转的空档,在马背上突然回身刺击。这种打法,既体现了他的骑术,又说明他把握战机的能力不俗。
花荣则是梁山第一神射手,一张硬弓,百步穿杨。在劫法场相关章节中,花荣箭矢连发,杀得官军抬不起头。但闻达在弓箭雨中,依然能全身而退,说明他在骑术、身法上都有足够的应变。能在马上流畅躲避箭雨而不乱阵脚,这不是普通武将能做到的事情。
更难得的是,当呼延灼、秦明等人参与围攻时,闻达处于极为不利的局面。呼延灼有“连环马”之名,秦明“霹雳火”,也是冲阵高手。几方高手围攻之下,闻达没有立刻被击溃,反而能找到机会从阵隙中突围。这种在混战中判断战机、识别阵中薄弱环节的能力,体现的已不仅是个人勇武,而是一种战场经验。
兖州之战,是闻达表现更加成熟的一次。彼时梁山声势远胜从前,朝廷与梁山既战且抚,地方州府压力很大。闻达在兖州,先后迎战吕方、郭盛、索超、李逵,几番交手下来,证明了之前大名府一战并非偶然走运。
吕方、郭盛是梁山中的“连环双将”,一红一绿,长枪配方天画戟,合击起来颇为难缠。闻达对付这对双将,并没有被他们的联手配合所乱,反而抓住两人之间节奏不够严密的弱点,通过变换节奏、突然调转方向,把两人逐步压制住。书里虽未细写每一招每一式,但“战退双将”这一结果,已说明问题。
与索超第二次交手,闻达不再是单纯展现个人武力,而是开始结合地形。比如诱使索超在不利地段与他对攻,利用道路狭窄、地形起伏,让索超无法充分展开斧法。这类安排,表面看是武艺比拼,实际上带着浓厚的战术味道。
李逵那一战就更有代表性。李逵力大无穷,却性子急躁,不大讲究章法。闻达一看对手是靠蛮力取胜,心里就有了对策。他不是一上来就抢攻,而是先稳住架势,时不时示弱,拖延时间,让李逵在高强度输出中消耗体力。等李逵气力略衰,招式渐乱,闻达才突然发动,银枪寒光连闪,直接戳向空门,打得李逵十分狼狈。
这种打法,说难不难,却很考验心性。换作某些年轻气盛的武将,估计一看对方骂骂咧咧冲上来,立刻就要硬拼一场。闻达能沉得住气,这份老辣,让他屡屡占到便宜。
三、沂州失利的关键:短板暴露在鲁智深、武松面前
看了大名府、兖州几战,会不由得生出一个疑问:这样一个懂战术、有经验、枪法高明的督监,为何到了沂州一线,对上鲁智深、武松,就突然撑不住了?
沂州一战,时间在梁山声势已成、朝廷开始着手招安之后。朝廷对梁山态度复杂、一度反复,地方军镇半是抵抗、半是观望,局面远比此前复杂。闻达调任沂州,面对的不再是单一的“官军对梁山”局面,而是多方势力错综交织,压力更大。
在沂州,闻达先与燕青交手。燕青身形轻捷,善于贴身短打,不是典型的马战型将领。闻达仗着马上功夫,确实一度把燕青逼得难以还手,这说明他的骑战能力在当时依旧在线。之后与史进交锋,史进虽号称“九纹龙”,但论实战经验、战术心性,和闻达这种久经沙场的军中老人比起来,略逊一筹,被闻达化解进攻,也在情理之中。
然而,局面真正转折,在鲁智深、武松介入之后。两人的武艺路线,与闻达惯常应对的对象,有很大差别。
鲁智深出场时是渭州经略使府提辖,后来做僧人,到了征方腊时已是久经战阵的悍将。从时间上推算,至沂州之战,他年纪不算年轻,但身强力壮,禅杖功夫扎实,臂力惊人。他的战法偏向近身压迫式,讲究一杖一杖把人打得抬不起头,和闻达擅长的“骑马游斗、远近攻防结合”正好相冲。
武松则更不用说了,景阳冈打虎、快活林斗蒋门神、十字坡等几段经历,既说明他身手灵活,也证明他在实战中善于反应。到了征讨方腊时期,武松已是经历生死多番打磨的狠将,沂州阶段的他,绝对不只是一个“江湖打手”。
闻达在沂州失利,表面上看是“敌强我弱”,细究起来,可以发现几个致命短板:
一是过度依赖马战。闻达最擅长的,是在马上施展长枪与弓箭。面对索超、李逵一类对手时,只要能保持骑乘优势,他就能利用速度、节奏,牵着对手走。然而一旦被迫落马,他的优势立刻被削掉一大半。在与鲁智深的交锋中,他原本试图通过不断拉开距离、迂回游走的方式,避免与鲁智深正面硬碰。但武松的加入打破了这个节奏。
武松很清楚马战对手的要害所在,他一边配合鲁智深,一边暗中盯防闻达的战马。等到战局混乱之际,一刀砍断战马前蹄,这一刀几乎决定了闻达的命运。战马一失,闻达被迫落地,再强的骑战经验也帮不上忙。
二是体力与续航的问题。鲁智深、武松都是以“硬扛”著称的好汉,长期磨炼出的体能极其惊人,能够在高强度对战中保持力量输出。闻达虽非弱者,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,又长期以马战为主,一旦在地面上与这种对手缠斗,体力消耗非常快。书中虽未逐字描述他的气息变化,但通过“招式渐慢”“应对吃力”之类描写,可以看出他的体能下滑。
三是在多人围战中的适应力。闻达此前的几次出彩表现,多发生在“单挑或弱围攻”的场景中,即便有多人,他也多处于主动撤离、突围的一方,路线自己掌握。而在鲁智深、武松联手的局面中,他被迫留在某一块有限区域,进退受限,注意力必须同时兼顾两名风格迥异的顶尖高手。一边是禅杖大力砸压,一边是刑刀突然杀入,任何一个判断稍有迟疑,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破绽。
四是战术观念上的局限。闻达重视自身武艺精进,却不太会像梁山那样把自己完全融入一个团队作战体系。鲁智深、武松在沂州阶段,已不是早年各自为战的江湖好汉,他们在梁山长期配合,对彼此节奏、招式、习惯有较深了解。“你攻我守、你正我奇”的默契,在关键时刻极具威力。闻达则仍习惯以“个体强者”的思路应战,看重的是自己的应变和枪法,在团队围战面前,自然显得吃亏。
四、为何鲁智深、武松能赢:境界、风格与时代的差别
把几场战事连起来看,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:闻达能战胜多位梁山好汉,却偏偏过不了鲁智深、武松这一关。这并非单纯的“武力值数字高低”的问题,更牵涉到几个维度。
其一,武艺风格的相冲相克。
闻达的长处在于骑战、长兵器、远近结合。他打索超、李逵、吕方、郭盛时,对手要么同样偏向“冲阵型”,要么在配合、防守上存在缺陷,正好被他抓到破绽。而鲁智深、武松的风格,对他来说是“最不愿遇到”的那一类。
鲁智深手持禅杖,近身压迫力极强,对长枪这种需要空间发挥的兵器构成压制。只要他硬着头皮往前逼,让交战距离不断缩短,闻达的长枪优势就很难完全发挥。
武松则灵活、狠辣,往往出手时不拘一格。尤其是他选择冲马腿这一点,很有实战经验,不再拘泥于“堂堂正正对冲”的套路,而是直接打马,这让马战高手极难防备。对闻达来说,这一刀既出乎意料,又十分致命。
其二,心理与心性的差异。
闻达多年在官军体系中浸淫,凡事讲究谋算、讲究稳妥,这在多数时候是优点,但在与鲁智深、武松这种“半僧半侠”“悍不畏死”的人物交锋时,却容易被对方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压住。
鲁智深本就是“闯祸不怕死”的性格,从汴京打人、倒拔垂杨柳,到大闹五台山,他做事不大计较后果。到了征战方腊阶段,他的“不要命”不再是单纯的鲁莽,而是带着一种置之死地的决心。这种心态,在阵前往往能压倒那些还想着“留有余地”的对手。
武松更是如此,多次身陷险境,九死一生之后,对生死看得格外淡。对阵闻达时,他敢于冒险冲刺,敢于硬吃对方一枪半招,只为换取砍马腿的机会。这样的风险换取收益方式,一般的军官是很难接受的。
在这种心理对比下,闻达那种“稳中求胜”的思路就显得略有束缚,一旦节奏被对方打乱,很难快速调整。
其三,所处阶段与时代氛围的不同。
闻达代表的是一种“老派军人”。他有本事,有经验,却始终待在地方军镇体系里,守土有责,却缺少更大的舞台。鲁智深、武松则属于典型的“梁山式武人”,在时代动荡中不断投身更大的战局,从江湖斗殴、地方冲突,一步步卷入方腊之乱,视野和历练都不断拓展。
有意思的是,两类人并没有绝对高下之分。若在纯粹的马战环境下,限制双方同样只用长兵器比试,闻达未必会输得那么难看。可惜战场不会按照个人长项来安排,环境一变化,谁更适应,谁就占优。
其四,团队作战中角色定位的不同。
鲁智深、武松在梁山体系内,既是单兵高手,也是团队中的关键节点。他们习惯于与他人配合作战,比如一人正面牵制,一人迂回袭击,这样的阵战思路早已内化成习惯。闻达则更多时候是“主将+亲兵”的模式,对手退,他追,对手围,他突,思路仍偏个人。
沂州对决中,鲁智深与武松一文一武地说过一句颇具意味的话,大意是:“今日若放你走,他日害人更多。”这固然带着情绪,但也反映出当时双方在观念上的对立:一边是自觉承担“替天行道”之名,主动去解决眼前的对手;一边是坚守地方职责,不愿轻易服软的官军督监。两种立场碰撞之下,武力较量背后,带着一层“各为其主”的紧绷。
归结起来,闻达输给鲁智深、武松,并不是因为他突然“变菜”了,而在于:
他长于马战、重于稳妥,却被迫在地面上应付两名不惜命的顶尖高手;他习惯单点强攻,却落入对方默契配合的包围之中;他依靠个人经验,却碰上了更能在乱局中搏命的人物。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,败局也就不难理解。
五、小结:闻达的分量,不应被轻看
从时间线上看,大名府一战,是闻达声名初显;兖州之战,是他战术成熟的阶段;沂州失利,则是他遇到生涯中最难缠对手的时候。前后几次交锋串联起来,构成了一个颇有层次感的武将形象。
在很多读者印象里,梁山一百单八将几乎“人人如龙”,似乎只要上了山,都是天下少有的高手。可纵观《水浒传》,地方上的将领中,也不乏像闻达这样真材实料之人。只因他们位置尴尬、名气不大,在故事传播中常被轻描淡写,久而久之,就被人误以为是随手添上的配角。
闻达能在大名府挡住索超、花荣等人的一波波强攻,在兖州赢过李逵这类猛将,这些战绩本身就很说明问题。若说武力值,他至少在梁山中游偏上这一档。而最终败于鲁智深、武松联手,放到整个故事结构里看,并不丢人,反而衬托出鲁智深、武松已经不再是早年只会凭一腔血性逞强的江湖人,而是经历多次征战后成熟起来的战阵猛将。
试想一下,如果把闻达随意写成一个只会逞强、三两合就被砍翻的小角色,那大名府、兖州几场大战的张力就会大打折扣。正因为他确实不好对付,鲁智深、武松合力拿下他,读来才更有分量。
从这个角度看配资最新行情,“闻达先后打败李逵、史进、花荣、索超,为何鲁智深武松能打赢他?”这个问题,本身就勾勒出一条很清晰的线索:这是一本书里不同类型武人的交汇,也是北宋末年乱局中,各种性格、各种命运的碰撞。有人凭稳健立身,有人靠悍勇出头,最终在战场上分出胜负,也在时代里留下各自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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